凡煙小說

第43章 . 取名(捉蟲) 她將自己的姓氏用做了他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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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子, 卑職出去迎一迎。”天冬搓著手,急忙道。

“去罷。”秦清面色淡淡的,“對了, 記得跟父親說,我跟兄長料理完這兒的事兒就過去。”

聽他這般一說, 秦淩的心底猛然一松,眼下, 他還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,自然不知道這件事跟他的幹系有幾成。

所以,這會兒他巴不得秦國公不來才好。天冬前腳一走, 他借著這個間隙, 趕緊問, “紫玉, 你做了什麽錯事兒?”

“婢子……”紫玉吸了一口涼氣, 揉著通紅的眼圈,滿腹委屈地道,“婢子……不過……不小心將茶水灑在了世子爺的手背上。世子爺就要趕婢子出府, 婢子不想……不想走。”

她的聲音因為哽咽而斷斷續續, 帶著一種幽怨和哀傷。頭從秦清進門之後,就一直擡著,視線瞬也不瞬的落在秦清身上。

那感覺, 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熱烈中透著渴望。但要說是含情脈脈, 那也說得過去。

秦清的胸口猛然一震。

她與秦淩的關系,當真是他猜的那般?

正想著,忽然聽見秦淩冰冷的聲音,響了起來, “世子趕你走,那是理所應當,你也不必再求我!”再去看秦清的臉色,黑的已然像是屋外暗沈的夜。

“大少爺……”

紫玉啞著嗓子,一臉不敢置信。她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,徑直地朝著秦淩的方向走,一邊走,一邊用手指著自己,“大少爺,您瞧清楚,婢子是紫玉……”

“我不管你是誰,只要犯了錯,就得罰。”秦淩雙手後背,往後退了一大步,躲避瘟疫似的皺起了眉頭,又對秦清道,“你是世子,這種小事,隨便怎麽決定就成,倒不必找我來!”

話音落,秦淩決絕的轉過身子,再不去看紫玉一眼,冷冷道:“若無其他事兒,我就先走了。”

多留下一刻鐘,都會充滿危險。依他目前的處境來看,他不得不加倍小心,以確保自己不會出半點兒錯。

“兄長不去同父親問安了麽?”

“晨時才去過,這會兒便不去了。”秦淩說著話,軟靴一擡,大步流星的往屋外走。

見他狠心離開,紫玉此刻心裏徹底絕望。她的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,渾身冷得發抖,像是墜入冰窖之中。

天底下,沒有比這更叫人心寒的事兒了。

“大少爺,您忘了從前答應啾恃洸婢子的話了麽?”紫玉攥著衣角,拼著最後一絲力氣,看著秦淩的漸行漸遠的背影,突然反問一句。

不過,這話秦淩並沒聽見,他只顧著埋頭趕路。聽見的,卻是剛剛趕到的秦國公。

他聽天冬說兄弟倆在柴房裏審犯人,說什麽也要過來瞧一瞧。走到柴房門口,恰好撞上落荒而逃的秦淩。

“淩兒,你上哪去?”

秦淩從沒想過秦國公過來,這會子猛一聽見那個熟悉的,令人忌憚的聲音。嚇了一大跳,身子跟著一哆嗦。

“孩兒……孩兒……”

那句要離開的話,梗在喉口,是如何也說不出來了。

“先別著急走,隨我一同進去瞧瞧。”秦國公的半張臉,隱在暗沈的夜色裏,根本瞧不清他臉上的神情,究竟是喜是怒。

秦淩只得應是,不情願地又轉過身,咬咬牙,擡起了腳。

聽聞動靜,秦清急急走出來,同他爹問了安。看到他的手背上還有淡淡的紅印在,秦國公心裏又是一陣心疼。他抿抿雙唇,面色鐵青的看著紫玉,問道:“這便是燙傷你的那個婢女?”

“是她沒錯。孩兒本來是要攆她出府的,但她尋死覓活,非說要見兄長一面,就耽擱到了這會兒。”

一字一句,像是綿綿的繡花針,刺痛秦淩渾身的皮膚。

“我問你,剛才你說大少爺答應過你話,他都答應了你些什麽?”秦國公繃著面皮,口氣嚴肅。

“父親,您休要聽她胡說。”

秦淩自然想不到秦國公會突然問起這些,嚇了一大跳,拳頭緊緊一攥,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裏。

但他這會兒感覺不到一點兒疼。

早知道會陷進如此境地,一開始他就不該來。又或者說,早知如此,剛才他就不該把話說的太絕。

這樣一來,反而容易將紫玉逼急。狗急了還會跳墻,更何況是心比天高的紫玉。

“你住口,我問紫玉呢。”秦國公口氣未變,目光灼灼瞪著紫玉。

“沒……沒……沒什麽。”紫玉嚇得捂住了嘴。

“那好。”秦國公揚起了兩道眉,冷然道:“天冬,這賤蹄子沖撞世子,將她拉出去打三十大板,然後,給我丟出府。”

只要關乎秦清的事兒,不管大小,秦國公向來不講一點兒情面。

三十大板?那還不得要了她的命?

紫玉嚇得渾身發抖,但見秦淩沒有絲毫要幫她求情的意思。她又覺心寒,索性一咬牙,“婢子說……婢子全說。”

“大少爺答應婢子,只要婢子對他言聽計從,就一定想法子納了婢子為妾,還說……等他日後當上了國公,就……就封婢子做夫人。”

“胡說!”秦淩的眼睛裏噴著火,聲音因為極度的生氣劇烈起伏,“父親,這賤蹄子膽敢誣陷孩兒,您千萬別信她的話!”

“是麽?”

秦國公無力的吐出兩個字,面色一瞬間變了。兩道英氣勃勃的眉心間,籠罩一層厚厚的失望。

他也猜測過,自己這個兒子興許會藏了虎狼之心。但今時今日,當掩蓋的真相,真真切切的暴露在他面前時,他還是感覺到了幾分意外和失落。

“父親,請您務必相信孩兒的清白。”秦淩不安的跪倒在秦國公跟前兒,頭抵在冰涼的地上,一句跟一句的解釋。

秦國公垂著頭,沈默了半晌,長長的嘆口氣道:“你先走吧。”

秦淩跪著沒動。

他咬著牙,看著地面上自己黑乎乎的影子,覺得世間頃刻間暗無天日。

“您真的不信孩兒?”秦淩不打算放棄,又接著問。

假若他爹真的因為此事,而對他產生戒備之心。那麽,他精心設計的一切都將成空。這顯然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。

此時此刻,秦國公也在心頭糾結,究竟是該信,還是不信?他一遍遍的揉著眉心,耳中過著紫玉的那番話。

這個大兒子,他素來不喜歡。這種厭惡之情,從他得知他存在的那天開始,就一直持續至今。

秦淩的生母姚氏,從前只是他房中的一個丫頭。位份地微,樣貌普通,雖則她日日在他跟前兒服侍,他從未正眼看過她一眼。

事情的轉折,出現在靈安十八年的冬日。彼時,他與淩氏的親事剛剛訂下。婚禮則訂在次年的九月。

有天晚上,他與京城裏其他幾個公子哥起了沖突,一惱之下,多喝了幾盅酒,酩酊大醉之際,錯將姚氏當成淩氏,行了夫妻之事。

姚氏也算有福氣,單憑著唯一的一次,就懷上了秦淩。

姚氏原本是下人,自小父母雙亡,根本沒人教過她生育之事。加上,她身體底子不錯,從未出現過嘔吐等癥狀。所以,一開始,姚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懷了孕。等到發現時,胎兒已經四個月大。

未婚先孕,國公府裏發生這種敗壞風氣的事兒,而他爹素來又最看重聲名。所以事情一出,他爹就下令將姚氏抓起來,並說要找出奸夫跟姚氏一同沈塘,以正視聽。

誰料,姚氏張張嘴卻說,孩子是他的。而且,她陳述的日子與郎中推測出來的分毫不差。

這般一來,他爹徹徹底底地相信了。

既是秦家的骨肉,他爹自然舍不得下毒手,不僅留了姚氏性命,還賜了她一間屋子養胎。

他當時就表現出強烈的反對,結果,被他爹指著鼻子罵了一通。

而且,這事兒到這兒為止,還不算完。

因為淩老太爺疼愛女兒,不忍淩氏受半點兒委屈。消息一出,淩家人就找到了國公府,說是要退婚。

若不是淩氏極力堅持,又哭哭啼啼的大鬧了一場。淩老太爺於心不忍,最後,才不得不讓步。他可能根本娶不到淩氏。

再後來,淩氏入府。二人正值新婚燕爾之時,又趕上秦淩出生。他因為厭惡,看也沒去看一眼,更別說取名字。

可淩氏不同,她性子溫柔,心腸又軟,不僅從來怨過姚氏一分,還求著他幫姚氏提了妾位。而且,見他不理不睬,居然自己主動跑去了姚氏所住的小院落,還將自己的姓氏用做了他的名字。

秦淩。

只要一念起這兩個字,秦國公的心口就是一陣劇痛。

他再怎麽想,也想不通。那般善良的人,怎麽說沒就沒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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